表哥把手机往我面前一送，屏幕上是露营地夜景。帐篷灯串底下，一个高挑背影正弯腰拉他帐篷的拉链，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。 “第三个了。”他压低嗓门，眉毛挑得老高，嘴角快咧到耳根，“这趟线才走一半。” 我端着茶杯没吭声。 表哥蔡广平，五十二，肚子比胸高，头发比胡子少，带徒步露营团十几年。 照片里那姑娘背的包我认得，没万把块下不来。 人白净得不像跑户外的。 我嘴上敷衍着，心里直犯嘀咕：有钱漂亮的姑娘，图他啥？ 01 表哥家的饭桌是折叠的，桌腿底下垫了张扑克牌，不垫就晃。表嫂谢淑琴端了盘红烧肉上来，油点子溅到桌布上，表哥拿抹布随手一抹，接着倒酒。 “你是不知道，”他跟我碰了下杯，二两的杯子一口闷了半截，“上个月那趟线，半夜有个姑娘站我帐篷外头，说怕黑，要进来坐坐。” 表嫂把筷子往桌上一拍。 “蔡广平你够了啊，孩子还在呢。” 她说的孩子是我。四十七了，在他们眼里永远是孩子。我夹了块肉，没接茬。 表哥嘿嘿一笑，从裤兜里掏手机，划拉了两下递过来。 照片上是营地夜景，帐篷拉成一排，灯串挂在绳上。 一个背影，高个子，长发，正弯腰拉他帐篷的拉链。 “ 看看，就这个。 ” 我放大看了一眼。那姑娘背的包我认识，商场里见过，没万把块拿不下来。皮肤白得反光，手指甲修得齐整，不像常年爬山的人。 “人家图你啥呢？”我半开玩笑。 表哥一仰脖把剩下的酒干了，抹了把嘴：“人格魅力呗。” 表嫂冷笑一声，端着碗去厨房了，脚步踩得咚咚响。表哥冲她背影努努嘴，压低声音：“别理她，更年期。” 我没接这话。 表哥这人，嘴比脑子快，心眼不坏，就是爱吹。 前年说团里有个女老板要给他投资开分社，去年说有个姑娘追着他喊老公，最后都查无此事。 可这回有照片。 “这姑娘做什么的？” “说是搞美妆的，网上卖货，挣得不少。”表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，“出手也大方，团里买水都她抢着付钱。” 我问他姑娘叫什么。 “肖梦琪，二十八。”表哥掏出烟点上，“这趟线还有好几个呢，都是年轻小姑娘，有钱有闲。” 表嫂在厨房里喊了一嗓子：“蔡广平你把烟掐了！” 表哥翻了个白眼，把烟摁灭在盘子沿上。我看着他那个烟头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 “去年我那个老姐妹，姓于的，跟团去云南那个事你还记得吧？” 表哥想了想：“ 被忽悠买保健品那个？ ” “三万块，买了一堆淀粉丸子。”我把手机里存的照片翻出来给他看，是于桂英在医院病床上躺着，脸色蜡黄，“她就是在团里认识了个女的，三十来岁，嘴甜，一口一个姨，哄得她找不着北。” 表哥嘬了口牙花子：“那是她遇上骗子了，我团里不兴这个。” “你团里那些姑娘，你摸过底吗？” “摸什么底啊，”表哥笑了，“人家花钱来玩的，我查人家户口本？再说人家给团里带消费，店家返我点，大家都高兴。” 我问他返多少。 他含糊地伸了一根手指头。 “一成？” “嘘。”他朝厨房努努嘴。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。一成的返点，游客买一万块他拿一千。这事表嫂知不知道？看他那个贼眉鼠眼的样子，八成不知道。 表嫂端着汤出来，坐下吃了几口，忽然问我：“你最近是不是休年假？” 我说是，攒了十天，没想好去哪。 “跟老蔡走一趟呗，”表嫂拿筷子指了指表哥，“反正他天天吹有姑娘钻帐篷，你去看看真的假的。” 表哥眼睛一亮：“对啊，正好缺个帮手，管吃管住。” 我本来没打算去。 可那天晚上回家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 脑子里一会儿是表哥那张照片，一会儿是于桂英躺在病床上拉着我手说的那句话：“玉珏啊，那姑娘嘴太甜了，甜得我一点防备都没有。” 我爬起来，给表哥发了条微信：下趟线什么时候走？ 他秒回：后天。名额满了，你睡我帐篷，我打地铺。 第二天我去单位请了假，又给于桂英打了个电话，问她那个骗她的女的叫什么名字。于桂英记不清全名了，说叫什么琪，长得挺白，背个好包。 我挂了电话，在日历上把出发那天圈了个红圈。 02 出发前那个晚上，我把表哥旅行社的网上页面翻了个底朝天。 评价一共两百多条，四星半。 差评有七条，一条说“领队跟女游客关系不清不楚”，一条说“被带到店里强制消费”，还有几条说“伙食太差”。 这些差评底下都跟着一长串好评，把差评压到看不见的地方。 我截了图，存到相册里。 第二天早上六点，表哥开车来接我。 一辆旧金杯，后座塞满了帐篷杆子和睡袋。 我坐副驾，他一边开车一边絮叨，说这趟团十八个人，有六个是老顾客，剩下十二个是新客，其中四个是年轻姑娘。 “就肖梦琪那几个？” “ 对，四朵金花。 ”表哥笑得后视镜里都能看见牙。 集合点在城西一个加油站后面。我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了，蹲在地上吃包子。表哥把车一停，跳下去招呼人，嗓门大得加油站员工直往这边看。 肖梦琪是第三个到的。 开一辆白色越野，后备箱一掀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个箱子，一个比一个大。 她穿了身浅灰色运动装，头发扎成高马尾，脸上化了淡妆，一下车先扫了一圈人，目光在表哥身上停了两秒，笑了一下。 “蔡哥，早啊。” 声音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