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今年刚办退休，工龄38年，原以为养老金怎么也有四五千，结果第一次到账时，我盯着手机上的字看了半天，心里一下就凉了。 三千一百八十六块四毛。 短信里那个字像一根刺，扎在眼睛里拔不出来。 我把手机锁了屏，又解开，再看一遍。 还是三千一百八十六块四毛。 老伴在旁边择菜，也没抬：多少？ 三千一百八十六。 我把手机放进兜里，差着两千块呢。 那咋整，去闹？ 老伴把一根发黄的菜叶子掰下来扔进盆里，你没听人家说吗，这个不能问，问了还得罪人。 我没吭声。 那个月在厂里领工资的时候，同车间的罗秀英就比我早退两年，她退休那会儿我亲眼看过她手机，四千八百多。 她那会儿还跟我抱怨：唉，早退一年少好几百。 我当时还安慰她，说我多干两年，怎么也能多算。 结果呢？ 罗秀英退休前在质检科，我一直在车间。 我们一个厂子，同一个年代进的门。 她的养老金四千多，我的三千出差在了职称和岗系上。 这道理我后来自己查明白了。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，那年评高级工的名额，罗秀英是顶了我上去的。 老主任那年找我谈话：小张啊，你先让让，秀英家里困难，一个指两年后还你。 我让了，两年后指没再来过。 我没去找谁闹，也闹不动。 退休的人了，还得顾脸面。 可我就是睡不着觉。 半夜翻身，老伴咕哝一句：又琢磨钱呢？ 我说没有，翻过去闭着眼，脑子里全是那四年该涨没涨的工资、该交没交上的社保基。 那些字在脑子里转，转得人心口发闷。 转机是第二个月，老同事李国伟打电话来。 比我早退三年，人在社保局有亲戚，门道清。 在电话里嗓门大得像在车间对机器吼：你这种情况！ 我跟你讲，可以补！ 你有那个证书焊工高级工的证书，考下来那年就可以调岗工资档，你没调上去？ 那你现在能主张！ 你有证没？ 证在。 我说，锁在柜子里。 那就去问！ 你们那个档案，社保局那边是按你申报的工资基算的，档案里岗等级和实际工资档次没对齐，你有利提出异议。 你得先去原人事科，让们出证明你那年考了证，实际干的是高级工的活，但报上去的工资等级没改。 我握着电话，手指有发麻：能补多少？ 照你那个等级，补个千把块一个月。 还要追补之前三年的差额，按档次给你补发，少说三四万吧。 三四万。 我挂了电话去翻柜子，把焊工证拿出来。 绿色的塑料皮，压箱底压得边角翘起来，里面的照片还是三十多岁的人，脸圆，发黑。 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厂子人事科。 刘科长我认识，爸以前是我们车间的老师傅，也算从小看着我进厂的。 我坐下，把证放桌上，说明来意。 看了一遍，又看一遍，半天没说话，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。 张叔，这个 咱们厂里当年的工资底册你还有印象不？ 你那年报的工资档是十档，高级工要按十二档来，报上去的时候确实是九档。 那谁报的？ 我问。 人事那边走的流程 这个，时间太长了，具体是谁签的字，档案里不一定找得到。 眼神往窗外飘了一下，要不您先回去，我帮您查查底子。 我等了十天，没动静。 又等十天，电话没有。 我打过去，刘科长说张叔你上火了，这个事不归我们管，你得走上级。 我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这种踢皮球。 但我也没法翻脸，人在屋檐下。 后来我打听到，当年我的工资档调整卡在了当时的人事部主任陈广才那里。 这个人退休好几年了，住在城东。 我提了一袋苹果去的。 老陈看着那袋苹果，笑了笑：老张，你坐，你坐。 你说那个事啊 哎，我记不太清了，那个年人多事杂，都是按上面的政策走的嘛。 说话的时候，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两下，眼神从我脸上挪到果盘上。 我说：陈主任，我记得那年你把我的申报表退回来，说缺材料，让我补两次。 后来我补齐了，你说时间过了，等下一年统一调。 下一年也没消息。 哎呀，那个 呵呵两声，手在棋盘上挪了一颗棋子，老张，你说这个事儿吧，现在退了休了，还扯以前的干啥？ 多活几年比啥都强。 这样啊，苹果你拿回去，我牙口不好。 我没拿苹果。 从家出来的时候，太阳白晃晃的。 我骑电动车到人社局，摘了盔，进了那个大厅。 排队、取，等了一个多小时，排到一个圆脸姑娘面前。 她看了一眼我的材料，翻了两页，抬起：您的岗等级和实际参保档次确实不一致，但您的是过去的证书，要认定的话，需要有当时的年度考核等级表。 您原能出这个表吗？ 人事科说们查不到。 姑娘看了看屏幕，又翻了翻材料：您这种情况挺多的 这样，您让原出具一份正式的工资异动说明，写明当年实际岗与社保缴费档次不的原因，我们走协查程序就可以启动复核。 我在厂门口堵了刘科长三次。 第一次说主任不在，第二次说公章拿去年检了，第三次我直接在传达室坐着不走。 终于掏了根烟出来递给我，自己也了一根：张叔，我跟你说实话吧。 你也别去找陈主任了，那会儿管这个的人早散了。 就算你弄到表，人社局走程序也得半年，你拿那几百块一个月的赔偿，至于吗？ 我盯着：我干了38年，差了四年高级工的账。 不是几百块的事。 把烟屁股摁灭在窗台上：张叔，你听我一句你这级别，当年就算改上去